歌劇「西施」劇本的誕生及其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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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歌劇的念頭,十多年前就有,可是一直沒有找到適合的劇本。
一年多前,陪林師聲翕先生遊大千故居,第一次見到劉明儀小姐。當時只知道她是李抱忱先生的義女,對韋(瀚章)、林(聲翕)、黃(友棣)三老執子姪禮,侍奉甚恭,並不知道她寫小說、寫劇本、寫歌詞。又一個偶然機會,讀到她寫的數首歌詞。內中有一首「花語」,其意境之深遠,格調之高雅,文字之精美,與李清照、蘇東坡等唐宋大家之詠物佳作相比,竟各有千秋,毫不遜色。
今年初寒假,某天到書店閒逛,讀到南宮博先生的歷史小說「西施」,如獲至寶,當即另買一本,寄給她,並問是否可以根據此故事寫一歌劇劇本。當時她沒有肯定答覆,只說試試看。電話中,最後我說了一句:「希望有奇蹟出現。」寒假結束,回到台北,奇蹟真的出現了------一份完整的劇本,放在我家郵箱。初讀後,我深深慶幸自己找對了人。懂戲劇、懂聲韻文學、懂音樂、懂歷史,還要不大計較報酬,這種人實在是可遇不可求啊! 再讀後,我根據音樂設計的需要,提出了一些增、刪、改的意見。幾天後,她改出第二稿。我知道她非常忙,不忍心給她太多干擾,也為了自己的方便自由,遂提出一個請求: 在譜曲過程中,如需要對歌詞作小改動,希望她容忍我先斬後奏。雖然這樣做可以給雙方節省大量時間,可是,天下文人幾乎無不以為自己的文章最好,一般不肯輕易讓人改動。筆者曾把某位原不相識詩人之詩改成歌詞譜曲。事後覓得這位十分可愛的詩人,他沒有提任何版權方面的要求,但說了一句: 以後再用他的詩譜曲,希望一字不改。如此為難的事,她居然一口答應下來。於是,「西施」的劇本便成為現在的樣子,呈現在各位面前。如有把好改壞之處,那是筆者的罪過,請劉小姐包涵恕罪。
就像不是隨便一句旋律都可以拿來作賦格曲主題一樣,並不是任何是題材都適合寫成歌劇。筆者之所以選擇此題材,除了因為西施的故事感人至深,有情可抒,極有戲劇性外,還因為它在男女之愛後面,隱藏有另一種深厚、博大的情愛以及很高的智慧、哲理。這一點,不是一般的才子佳人故事可以相比的。在寫作西施與范蠡的音樂時,我不止一次要用很大的力量抑制自己,才不流出眼淚。在寫伍子胥被賜死,痛責夫差的唱段時,我不禁聯想到六十年代中國大陸的文化大浩劫中的一些人和事。夫差這個人物及其悲劇下場,照理說是罪有應得。可是,不知為什麼,我給他的音樂不完全是反派的。也許是心靈的深處,對他有幾分理解和同情。整個人類史,類似的悲劇不斷重演,以後大概還會繼續演下去。悲劇的主角固然該打該殺,可是,不也很可憐嗎?
歌劇作曲的工作量大得可怕。在不得不為生活耗掉大量時間精神的現代社會,寫作實在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。奢侈得起,已屬大幸。至於上演,那是只能希望,不敢強求的事。筆者所能做的,大概是把它交給朋友和上帝。
(本文寫於1986年盛夏,「西施」全劇初稿完成之後。原載於《賞樂》一書第95-96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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