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镗乐论之四:论声、情、韵
(第十三至第二十)
十三
声、情之后,更难得、更难论的是韵。
难得,是因为“绕梁三日”,声情莫办,唯韵能之。
难论,是因其无形无貌,所指不明。
十四
“韵脚”、“押韵”、“风流韵事”之类,属形而下范畴,本文不论。
“神韵”、“气韵”,与感情是否充足、准确有关,也不论。
要论者,一是“韵味”,二是“余韵”。
十五
韵味何所指?
各种变化是也!
听一位“弹得不错”的学生,演奏舒伯特(Franz
Schubert)的降B大调即兴曲(Impromptu in B flat Major,D935 No.3),然后听霍洛维茨(Vladimir
Horowitz)演奏的同一曲,当可明白什么是韵味,什么是变化。
十六
钢琴本来是无韵味的乐器,可是在霍洛维茨手下,却充满音色变化、速度变化、层次变化,教人惊艳、着迷,百听不厌。
十七
声乐家得天独厚,除了可变化音色、变化速度之外,还可以变化音高。上滑音、下滑音、大滑音、小滑音、不同幅度的抖音,各种各样乐器奏不出的装饰音、倚音、廻音,都是声乐家“独门武功”。讲韵味、变化,器乐家是万万及不上声乐家。据霍洛维茨本人透露,他独特的句法、韵味,是从某位老一辈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的唱片中学来的。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,发人深省。
十八
西方女高音歌唱家,笔者独赏安琪蕾斯(Victoria
de los Angeles)。论声,她比不上妮尔逊(Birgit Nilsson);论情,她不如卡拉丝(Maria
Callas);论技,她输给芭托蕾(Cecillia Bartoli)。可是论韵,她得分最高。一曲普契尼的“人们叫我米米”,令人每一个细胞都随着她的歌声起伏、律动。这就是韵的魅力、威力。
十九
中国的地方戏曲,从京剧至黄梅戏,从豫剧到越剧,都无不极其讲究韵味。红线女一曲“昭君出塞”,新马师曾一曲“万恶淫为首”,风靡南国数十年,几近家喻户晓。笔者小时听过,到老仍然记得,那也是韵味之功。
二十
中国传统乐器,特别注重韵味。管平湖的古筝、陆春龄的笛子、闵惠芬的二胡,都具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韵味。内子是百分之一百的音乐门外妇,笔者不在家时,她最常听的CD是林石城的琵琶独奏。相同曲目,别人演奏的唱片有好几张,她都不大听。问其原因,答曰:“这张才够韵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