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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錫樂旅散記
阿
鏜
2006年8月18至22日，在無錫市舉行了首屆少兒小提琴中國作品比賽。主辦單位是大陸全國少兒小提琴學會。承辦單位是無錫市和聲琴行。
筆者有幸被邀請擔任評委，所以有這趟無錫之旅。
本文所記，大部份內容與此次比賽有關，也有一部份屬「傍枝雜葉」。先是在「愛樂人隨筆」網站每天寫一小段，寫完後，根據內容之大略時間順序，重新整理了一遍。散漫雜亂，在所難免，請讀者諒之。
一、樂舞梁祝
赴無錫途經香港時，得周凡夫先生介紹，拜會了NAXOS(拿索斯)唱片公司遠東區總經理張偉強先生。他送我一盒「音樂與舞蹈梁山伯與祝英台」DVD。
此製作值得吾人大聲喝彩。它把西崎松子的獨奏，紐西蘭交響樂團的協奏，兩位極其出色舞蹈演員的舞蹈，某些真景與假景，全溶合在一起，變成標準的多媒體製作，讓人能同時欣賞到音樂、舞蹈、真景、佈景。主製作之外，還有附加製作:
作曲者，獨奏者，指揮，編舞者的談話。
由一群外國人(西崎松子是日本人，她的先生兼出資與發行老闆是猶太人，電影製作夏高娜是歐洲人，樂團與指揮是紐西蘭人)，為一部中國作品《梁祝協奏曲》，作如此大陣仗的錄音、編舞、拍攝、推廣，此事就值得大書一筆。印象中，尚未有任何一部中國作品，得到過中國人的如此投資、投入。
阿鏜特別欣賞黃豆豆的編舞與舞蹈。那麼新而感人，又難度極高的舞蹈動作，從未見過。
西崎松子的演奏，總得分也許略低於呂思清。但她完成了這樣獨特而成功的製作，又是以非華人身份演奏華人作品，足以載入中國以至世界音樂史了。
二、比賽簡況
報告一下與比賽有關之人與事:
破天荒的「全國首屆少兒小提琴中國作品比賽(會演)」，官方沒有出一毛錢，居然辦得起來，大概要歸功於學會正、副會長李自立、趙薇、徐多沁等一群傻瓜型的組織者。他們的辛苦，委屈，不足為外人所道。為了辦成這次活動，他們都受了不同程度「內傷」。希望他們都能學一學聲環曲老師早睡早起，造血養氣的健康之道，趕快把身體養好。
比賽評委陣容超強:
何占豪、盛中國、劉育熙、張靖平、金在清、蔣雄達、陳稼華、陳國權、王冠、馬紹寬、唐康年、李民子等。加上以上提到的幾位主辦者。還有一大批各地「諸侯」，因為評委名額有限制，委屈地只擔任觀委，但參與打分。阿鏜最近一再被人稱「黃老」，可是在那群「大腕」評委中，只是敬陪未座的小老弟。
三百八十位參賽者，分為兒童、少兒、少年三組。各奏兩曲。一曲從指定曲範圍內自選，另一首完全自選。
可能是為了避免某些副作用，不設名次而設等級獎。最高分的百分之十是最佳獎。再下來，百分之二十是優秀獎。再下來，百分之五十是優勝獎。其餘是「蓓蕾」獎。
阿鏜評的是兒童組，人數最多，有一百八十人。普遍程度相當好。大多數都能拉得很快。最佳那百分之十小朋友，有好幾位的技巧，音樂，成熟得與其年齡完全不相配。可能比年近六十的阿鏜，還要成熟。真邪門!
22號晚，舉行頒獎音樂會。上場的是，兒童組:
謝楊、熊哲陽、梁正東，陳家怡。少兒組:
毛翊名，張李峻伊，邱添。兒童組:
陳佳俊，古佳，韓放。最後全體參賽者大齊奏「新春樂」。組委會秘書長翁躍斌的千金翁惠慧，一個人臨時扛起全部伴奏，真難為她了。
《小演奏家》雜誌主編凌紫親自到現場採訪。以上資訊，如有出入，以凌紫的報導為準。
三、何版「山歌」
這次兒童組有好幾位小朋友拉馬思聰的「山歌」。可是，沒有一位的音樂處理，能讓我打到80分以上。學生的問題就是老師的問題。不知是他們的老師對作品沒有理解好，還是因為我心中有此曲的標準在。這個標準，就是何東的演奏。
四十多年前，何東演奏馬思聰「山歌」的音樂印象，到現在還很清晰地在我腦中。前幾年，中圖廣州分公司為他出版了三輯「弦上之詩」CD，第一輯就收錄了「山歌」。如果那幾位小朋友的老師，聽過何東的演奏錄音，再來教學生，音樂處理肯定會大不一樣。
本來，這次評委名單有何東。可是，由於承辦單位口頭答應了，可是到比賽前夕，尚未寄出聘書，所以何東臨時決定不來了。放眼中國小提琴樂壇，馬思聰之後，演奏與作曲都能登大雅之堂的，李自立之外，就數何東。他沒出席，是所有人的損失!
四、猜謎遊戲
這次無錫行，一個意外收獲是好幾位原先並不認識或並不熟的同行師長，包括張靖平、金在清、蔣雄達、王冠、馬紹寬等，都把阿鏜當成好朋友。其中的轉折點，是8月21晚的學術講座。我看見台下坐的大多數是參賽小朋友，他們不可能對長篇大論，枯燥無味的學術性報告有興趣，遂臨時把原先準備好的學術性發言，改為玩猜謎遊戲:
我放一段三分鐘的音樂，請小朋友用自己的話，說出我的音樂想要說的話。唯一的限制是「謎底」不能超過五個字。結果，有小朋友說「我好想念你」，有小朋友說「我想回家」，有小朋友說「思念家鄉」。另有兩位小朋友的話超過五個字，作廢。那三位小朋友都得到一份獎品:「鄉夢」CD一片。因為我播放的曲子，就是「鄉夢」組曲中的第三曲《思念》。
總共不到十分鐘的遊戲，不但活躍了現場氣氛，也讓別人欣賞了自己的作品。更大收獲是講座結束後，幾位師長對我說了不少肯定與鼓勵的話，說話語氣就像對學生、兄弟般親切而直接。安徽合肥的田丰老師伉儷，說「思念」讓他們流了眼淚，他們一定要我與內子去遊黃山，他們要當司機兼導遊。
以樂會友，同時會到小、中、老朋友，何其樂也！
五、張老風範
8月18日黃昏，報到之後，照例開評委會。張靖平先生給每人送一片剛出版的「張靖平小提琴作品專集」CD，作為見面禮。此CD收錄了「慶丰收」等10首張老所作的小提琴獨奏曲。比起張老來，阿鏜就顯得小氣吝惜:
作品CD與樂譜都只送了給少數人。本來想送一片《鄉夢》給何占豪先生，但連最後一片都送了給田丰伉儷，只好對何先生說一聲「抱歉，下次再送。」
回到台南後，把張老贈送的CD細聽一遍。我特別喜歡第九首「慢訴」。它有真情、深情、令人感動，一點都不八股。學電腦資訊的女兒一聽到「慶丰收」，就說:「我喜歡這首，能不能把曲譜影印一份給我?」
兒童組比賽中，也有多位小朋友的自選曲是「慶丰收」。可見張老的作品甚有魅力，很受歡迎。
學術講座上，張老發言，從學小提琴對孩子非音樂方面的好處，談到音樂對曹雪芹與「紅樓夢」的影響。可見其文化水平、品味之不同流俗。
六、引以為戒
比賽評委中，有一位來自溫哥華的唐康年先生。
我第一次知道唐先生的名字，是一年前，楊寶智教授告訴我，溫哥華有位唐康年先生，要為李(自立)、趙(薇)、楊(寶智)、唐(康年)四人，辦一系列高規格的小提琴作品音樂會，並把曲目單給我看了一下，要我寫幾句祝賀的話。我看到唐的作品中，有幾首曲名相當政治，就「感冒」發作，先入為主地不敢寄太高期望。
這次聽到兒童組有小朋友演奏他改編的「游擊隊之歌」和「曉風之舞」，觀感大變。這兩曲，均改編得十分出色，能把小提琴的各種技巧特色充分發揮出來。後來再細聽他贈送的八首小提琴創作與改編作品CD，結論是:
構思巧妙，技巧高超，演奏起來甚有效果，值得大力推薦。
由此事反省自己:
對人對事常常結論下得太快。這就難免出錯。引以為戒!
引以為戒!
七、吾道不孤
比賽期間，兩次與盛中國先生聊到中國小提琴作品創作的存在問題。不約而同，都認為:
中國小提琴作品的創作之路，不可一直在滑音中打轉，不可一直寫共性多，個性少，淺層情感多，深層情感少的『XX春』，『XX樂』一類作品。因為過份強調滑音，音樂容易低俗油滑;
缺少個性與深層情感的作品，無法真正打動人心。
因為聊得頗投機，他送我一片DVD，是他與日籍妻子瀨田裕子合作的音樂會實況。內中有中外名曲多首。拜賞後，對他演奏的評價是:
高貴脫俗、風格淳正，技巧完美。
內中有一首由他夫人演奏的中國作品:
杜鳴心的《水草舞》。阿鏜曾一再為文推崇此曲。在此處欣賞到，頗有「吾道不孤」之樂。
八、趙氏琴訣
這次收到的禮物之中，有一本趙薇教授新出版的「小提琴基本功口訣60條」。粗略拜讀一翻，覺得是本罕見好書。作者把複雜之極的各種小提琴技巧，歸納為60項，每一項均以一首押韻短詩，把其中關健性的方法要點提示出來。這份功力與功德，借用徐多沁老師的常用口頭語，那是「何等了得」!
難怪趙老師門下，出了那麼多高足!
九、劉家數傑
另有一件禮物，是劉育熙教授送的「劉北茂名曲集」CD。
筆者孤陋寡聞，如非這次與劉老師一見如故，暢聊幾回，居然不知道劉北茂就是劉半農與劉天華的胞弟，是劉育熙教授的尊翁，更不知道北茂先生當年從一位英國文學教授，變成一位民樂演奏家與作曲家的感人故事。
喜愛民樂的朋友，應聽聽這片珍貴CD，了解一下這位民樂界前輩高人之一生行誼與動人事蹟。
也許因為有這樣的血統與家學淵源，劉教授據說是目前中央音樂學院中，兩位仍然堅持要學生每學期都演奏一、兩首中國作品的兩位老師之一(另一位，理所當然是趙薇老師)。
狹隘民族主義固然不好，但完全沒有自己民族的文化與文藝作品，也絕非這個民族之福。但願有更多人，不甘於只當複製者，加入本民族文化創造的行列。
十、鏜評「塘交」
在無錫期間，抽空去探訪了好友陳樂昌教授的尊翁，並取到樂昌兄留交給我的「塘沽交響樂」CD數份。還未聽，就被超級漂亮、豪華的包裝吸引住。打開一看，全是圖文並茂的內容介紹。好不易容，才在封底最下面，找到小小的作曲、指揮、演奏樂團的名字。不知這是好或不好。可以確定的是它屬於「另類」。
回到台南後，把《塘交》細聽一遍，感覺是「很適合一般人聽的通俗交響樂」。此話有褒有眨，褒多於貶。不知如此評論，樂昌兄認為中肯否?
十一、聲樂奇人
8月23日，一位在「愛樂人隨筆」網站結識，尚未見過面的朋友陳堅先生，帶了夫人與兩位高足，專程從南京開車來無錫，給阿鏜接風兼送行。他一開口，我就「如雷貫耳」──極其響亮而輕鬆的男高音，把整個房間都震得起共鳴。
阿鏜一生結交的聲樂界朋友不算少，但從未聽過這樣厲害的男高音。我問了他一連串聲樂方面問題，全都得到令人信服的答案。聽他唱幾段，正宗意大利唱法、咽音唱法、老生與花臉唱法，全都道地而又各各不同。我心想，多年尋覓而未遇的人，自己送上門了:
阿鏜有好多首歌，本來是為男高音寫的，可是一直未遇到合適的人，所以，錄音都是由女聲唱出。現在，可能有機會反陰為陽了。同時也在想:
這麼傑出的男高音，如果在歐、美，恐怕早就成為明星、國寶了。怎麼在中國，連知道他的人都不多呢?
有什麼辦法，讓多些人聽到他唱，或得到他完全免費的傾囊相授呢?
那天陳堅先生的兩位高足，一位是五十二歲才開始學，學了四年的女高音。陳老師認為她「以情帶聲」不夠。但我聽她的唱，聲音絕不輸給一般專業歌者。她告訴我說:
「學了這麼多年，陳老師從未收過我半毛錢學費。」此例或可傍證陳老師教學罕見的誠、功、奉獻。
祝願陳老師的聲樂演唱與教學事業，從現在開始，每天上一層樓。
十二、雪中送炭
比賽之中，本來預期見到的全是小提琴界人仕。沒想到，一天，與小提琴名曲《送行》的作曲者，武漢音樂學院陳國權教授聊天時，得知他現在以指揮合唱與教合唱指揮為主。
筆者近年來也迷上了合唱指揮，正為缺少基本功而心虛、焦急。現在，上天送來這樣大的禮物，豈能不收?
於是，抓緊機會，向陳教授請教合唱指揮基本功。他毫無保留，傾囊相授，幫我弄清楚了一些入門性、關鍵性的「手上功夫」。那是多少金錢都換不到的雪中送炭!
賽程最後一天，他給了我一個大驚喜: 在無錫某書店，他買到剛剛才出版沒幾天的「陳國權教合唱指揮」一書，連同兩片教學DVD，一併送給我作禮物。
回到家中，對著書譜，把陳教授的兩片教學DVD看了一遍。邊看邊連呼「過癮」。他講的全是手上功夫。我前些時候看的「楊鴻年(童聲)合唱訓練學」DVD，講的多數是聲音訓練。二人各有重點，各有所長，正好彌補了阿鏜兩方面的空白。
單是此一奇遇，此行所付出的錢、時、力、辛苦，就值得有餘!
最後，也要感謝承辦單位，無錫和聲琴行的老闆與員工。雖因缺少經驗而出了不少「狀況」，某些事情處理不盡妥當，但功勞苦勞皆不少。如有下一次，相信會更好。